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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存在(短篇小说)_4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娜,是我的至交好友,也是我的发小。她曾陪伴了我20多个年头,直到她生命的终结。在我前20多年的生命中,娜,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。

——题记

天,阴沉沉的。风,冷瑟瑟的。伴着脚踩落叶咯吱咯吱的声音,我慢慢地行走在苍茫的田地里。已是严冬时节,寒风凛冽,万物凋零。站在田地里,放眼四望,除了枯萎的树木,再难见到别的植物,显得说不出的萧瑟和凄凉。踏着满是落叶的羊肠小道,我来到了一片空旷的野地里。这片野地很大很空,除了一座孤坟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在孤坟的对面,还有一座残破不堪的石桥。面对此情此景,或许有人会感到孤寂、害怕,可对我而言,这里却是那样的熟悉。但面前的一切,却又令我感慨万千。我默默地走到孤坟前,慢慢地蹲下,用手轻轻地拔去坟上的杂草,心里在不停地默念着:“娜,我来看你了。你可还安好?”

在坟前默默地站立了许久,我慢慢踱步来到了那座石桥上。这座石桥,曾是我和娜儿时的乐园。这座石桥,一直陪伴着我和娜长大成人,也见证了我和娜的成长轨迹。站在石桥上,迎风而立,我耳边仿佛又传来那清脆悦耳的声音:“舞,说好了,咱俩可是定好‘十年之约’了。十年后,咱俩还要到这里来,让石桥来见证咱俩的友谊,也看看十年后咱俩的生活如何?”是啊,十年了!整整十年了!今日,我依约来到了这里,可你却又在何方?如今,余音绕耳,佳人却是芳踪难觅!迎风站立,往事如烟,渐渐升腾,不由得慢慢袭上心头……

娜,是我的至交好友,也是我的发小。她曾陪伴了我20多个年头,直到她生命的终结。在我前20多年的生命中,娜,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。

我和娜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上学,一起玩耍,我们两个相伴着走过了小学、中学。正当我们一起憧憬我们美好的高中生涯时,娜的母亲却因为得了重病而住院了。她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也为了能更好地帮妈妈看病,她义无反顾地报考了中专,而且学的正是有关医学的。当时,虽然娜表现得很洒脱无谓,可我却知道她是心怀遗憾的。中考前,她曾和我说过:“舞,我不能再陪着你了。你要好好努力,争取考上高中,然后再考上大学,连我的梦想一起实现,知道吗?”说完这些话,她转身走了,可我还是看到了她掉下来的眼泪。

或许是因为少了娜的陪伴,让我很不习惯。第一年的中考,我失利了,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。那时,我本想和她一样,随意上个中专,然后下来挣钱好帮助家里。可她却坚决地要我复读,她告诉我,读中专根本没有出路,学不到知识,将来根本无法帮助家里。在我复读的那一年,很苦,很累,有时,我都想放弃。可她却一直在不停地鼓励我,甚至还把蒲松龄激励自己的对联“有志者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;苦心人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。”写下来装裱好,然后邮寄给我。后来,无论学习多苦多累,我都咬牙坚持了下来,只因为有她的鼓励和支持。在后来的高中生涯中,我也是在她的鼓励和支持下一步步走过来的。尽管,那时她的人没陪在我的身边,可她给我的信件却从未间断,直到我高中毕业时,单只她的信件,我就有厚厚的一沓。至今,她送我的对联和那些信件依旧被我好好地珍存着。只是,娜却早已不在了。

我本以为,我和娜的缘分也就仅止于此了,可却在我考上大学后,娜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。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我去大学报到时,在大学门口见到她时的惊讶与开心。看到我,娜笑嘻嘻地说道:“怎么样,在这看到我,感觉惊讶吧?告诉你,本小姐怕你孤单,特意来这工作,好能陪着你。”说完这些话,还用胳膊碰碰我,悄悄地对我说:“舞,我够意思不?我可是为了你才来这省城的啊……”没等娜说完,我就狠狠地抱住了她。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,我们两个又可以在一起了!
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除了彼此上班、上课的时候,我俩基本都是腻在一起的。一起逛街,一起买东西,一起看电影……可以说,省城到处都留下了我俩一起的身影。那时,我们是快乐无忧的,也是肆意洒脱的;那时,我们所到之处,都会留下银铃般的笑声。这样的日子,一直持续到娜认识了那个男人。

有一天,娜略带羞涩地和我说:“舞,我找了一个男朋友。改天,你见见吧。”我当时一愣,这才多长时间啊,娜竟然就找了男朋友。不过,出于对朋友的信任,我还是点了点头,答道:“好啊。改天空了,我就见见,也好为你把把关。”说完这话没几天,娜就约我和她男朋友见了面。出于直觉,初次见面,我就不喜欢这个男人。我感觉这个男人很油滑,不是一个可靠的人。所以,见完面后,我就和娜说:“娜,我不喜欢这个男人。我感觉他太滑,你掌握不了他。”我本以为,以我们两个的交情,是不需要任何虚伪的。所以,我说得很直接。娜听完我的话,当时就愣了,不过,当时啥也没说,她就离开了。

只是,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娜都没有和我联系。而那时,我正忙于考试,对娜也有些疏忽。当我意识到我们两个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时,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。我想到娜之后,就有些坐不住了。要知道,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过。于是,趁着周末,我去找娜了。可到娜的单位,她单位的同事却告诉我说娜已经辞职了。听到这话,我不由心急,好好的,为啥要辞职啊?我就又急匆匆地赶到娜租住的地方。一到那,我就急急忙忙地摁门铃,摁了有一会,娜总算出来开门了。娜刚一打开门,我就朝着她大嚷起来:“怎么这么慢啊?你不知道我心急啊……”正说着,我忽然发现娜的脸色很难看,也就住了嘴。我赶忙把她扶进屋,关心地问道:“你怎么了?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?”娜有些不好意思,嗫嚅了半天,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语。当进到屋里,我就什么都明白了。这屋里明显有着男人居住的痕迹,想来,娜和那个男人已经同居了。娜看着我四处打量,急忙说道:“舞,我,我……”“算了,啥都别说了,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。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,既然你认为他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,那我也就只有祝福了。”说完这些,我又问道:“即使你要和他生活在一起,可你为什么要辞掉工作啊?没有工作,你怎么生活啊?”娜听到我的问话,满脸微笑地说道:“他说,他会负责挣钱养我的。而他,他想我安心为他生孩子……”“等等,什么?生孩子?你俩一没领证,二没结婚,他就要你生孩子啊?”“不是,不是,舞,你别误会。他是真的爱我的,而他也非常喜欢孩子。这不是现在条件不好吗,我们就先生孩子,以后再补办婚礼好了。”说完,娜幸福地笑了。看着娜幸福的样子,我无话可说,只能献上深深的祝福。希望那个男人不要辜负娜,辜负这个一心一意爱他、信他的女人。

自此,我依旧忙碌着我的学习,而娜则仍在憧憬着她的爱情。当我再次收到娜的消息,已是很久以后了。一天,我正要去图书馆看书,却接到了娜的电话。电话里,娜显得很悲伤、很脆弱,听着她的声音,我心急如焚。挂断电话,我就急匆匆赶去了娜那里。当我赶到那之后,就看到娜正坐在床上无助地哭泣着。看到我,娜一下子就扎进了我的怀里,呜呜咽咽地说道:“舞,他,他不要我了。他欺骗了我……”听着娜的哭诉,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,只能不停地安抚她:“没事,没事。他不要咱了,咱还不跟他呢。他那种人,一看就不可靠,放弃他,咱再找个好的就是了。”“呜呜,没那么简单的,而且,而且,我爱他啊,我是真的爱他……”唉,看着娜这个样子,我是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。只能先让娜好好发泄了,发泄完,娜应该就能冷静下来了。

不知哭了多久,娜总算安静了。娜冷静下来,也感觉不好意思了,低着头,紧撮着双手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最终,还是我先开口了:“说说吧,你打算怎么办?”“我,我,我不想放弃。而且,你知道吗,我怀了他的孩子,这是我最大的筹码。他还不知道我有孩子了呢,我相信,只要他知道我有了孩子,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。”看着娜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的样子,我真的是深感无力。我不认为一个变了心的男人,会因为有了孩子就放弃自己的决定。再退一步讲,即使这个男人这次回来了,那下次、下下次呢?思索了很久,我还是开口劝道:“娜,你认为这样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可靠吗?即使他这次回来了,以后,你能保证他不变心吗?”听了我的话,娜有些呆愣,但最终还是幽幽说道:“舞,我想试试。若是不试,我会后悔一辈子的。我,是真的爱他,也爱我们的孩子。”看着娜坚决的样子,我知道,再劝下去也是没用的。为今之计,我唯一能送上的,只有真诚的祝福和美好的祝愿。“好吧,希望你能成功!”说完,给了娜一个大大的拥抱。而娜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,紧紧地抱住我,说:“舞,我就知道,你最懂我。”

娜去为她的爱情继续努力了,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。可这次,她没有再打扰我,只是给我写了一封信。信上说:

“舞,原谅我不辞而别,也请原谅我无法再陪伴你了。在省城,给我留下了太深的伤痛。此时,我只想回家,回到我父母身边,让亲情来为我的爱情疗伤。”

看完信,我不由深深地叹息,希望在父母身边,娜可以忘记伤痛,尽快地能从痛苦之中走出来。

我一直都以为娜在家里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的,因为娜一直都是个招人疼爱的女孩,更何况,她是她父母唯一的女儿。可在我年假回家后,才知道:我错了,而且是大错特错。娜,不但没得到亲情的抚慰,反而是被亲情伤得伤痕累累。

年假时,我抽空去娜的家里看娜。看到娜的样子,真的令我大吃一惊。娜显得很憔悴、消瘦,身体弱不禁风,可却挺着一个大肚子。看到娜时,我才明白——原来,娜竟然把这个孩子留了下来。在那个年代,未婚先孕绝不是件光彩的事情。可想而知,娜的风评不会太好,她也一定会面对外人的指指点点。而娜的父母,看到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,竟然怀了一个不知是谁的孩子,又怎么可能不震惊、震怒呢?所以,娜自从回来之后,就一直都是在外人的风言风语和家人的责怪中度过的。这也就难怪娜会变成如此模样了。

我和娜去了她的屋里。刚刚坐定,我就问道: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?你应该知道,如果没有这个孩子,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。”“我知道,我全都知道。可我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,这是我的亲骨肉,我无法狠心抛弃她。再者,那毕竟是一段美好的感情,所以,我想为自己留下一些纪念。”听到娜这样说,我深感无力。最后,我才有气无力地问道:“留纪念?可你想过留下这个纪念,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?”“我知道,而且,我已经领教过了。自从我回来,我父母就没给过我好脸色。每每外人见到我,也都免不了对我指指点点的。舞,我难过,真的很难过,你知道吗?可是,如果不留下这个孩子,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说完,娜伤心地哭了起来。看着娜伤心地哭泣,我心里很难受,可这又能怪谁呢?

过完年,我本打算要回学校了,因为,我打算考研的。可就在我临离去之前,却被一通电话给催了回来。电话里,娜的嫂嫂告诉我娜要生了,可她感觉娜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,她希望我可以陪陪她,好稳定一下她的情绪。想到娜的情况,我的确有些担心,也就留了下来,并且,我陪着娜去了医院。

在进手术室之前,娜交给了我一封信,并告诉我说:“这会儿先不要看,等我生完孩子出来,你再看。”看娜说得那样正式,我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。因为,我看娜的情绪还不错,而且,我知道娜很爱这个孩子,所以,我也就放心地在外面等待——等待着新生命的降生,也等待着娜的归来。可是,最终,娜还是令我失望了。娜没能下来手术台,在生完孩子之后,她就大出血去了,甚至,都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。

等医生把孩子抱出来,并通知我们说娜去了的时候,我真的感觉天旋地转的。这怎么可能?刚刚她还好好的,而且,她说好让我等她回来的。我还没回过神,就听见娜的母亲那凄厉的喊叫声:“死了?死了!死了好!死了好!死了,省得我跟着她抬不起头来……”话音未落,随之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我抬起迷蒙的双眼,只看到娜的父母瞬间变得苍老了许多,又看到那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孩子,心里说不出的难过。

我急忙跑了出去,我实在无法面对这种令人心碎的场景。跑到外面,我才想到娜留给我的那封信。打开信,上面写着:

“舞,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下手术台。可说实话,我累了,真的累了。每天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,每天面对父母的责怪,我真的有些无法承受了。我知道,我错了。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,我只想着生下他,为我自己在这个尘世留下些什么。

舞,原谅我,原谅我当初没有听你的劝告。可这会说什么都晚了。如果,人有来世的话,我希望还可以遇到你,希望我们还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好吗?

舞,若是我没能下手术台的话,那麻烦你多帮我看看孩子、看看我父母,好吗?这辈子,我愧对父母,只能来生报答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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